“宝贝儿,以后咱家最好放个台球案子,这样咱们就能随时在家里玩了。”蒋天说道,其实在他头脑中浮现的是他和沈舒舒俩人在绿色台呢上纠缠的景象,而此时沈舒舒的眼光正瞄到台球厅里挂着的一幅画,上面是个半裸着的女人在打着台球。
“我觉得挺成的……”后面的话,俩人都没说出来,可早就心知肚明了。很多人把未婚同居当成是婚前的磨合,而在蒋天和沈舒舒看来,同居不过是一个超长的蜜月而已,漫长的好日子都在等着他们。
小屋
范哲最近又经过了那栋5层老楼。它处于一条濒临拆迁的小巷子里,拆迁办的人都已经进驻进来了。小楼就快没了,这没什么,居民们会拿到新房钥匙,何况这栋小楼和范哲已经毫无关系。可是当范哲走到小楼前,楼前一棵老香樟树还是掀起了她全部的记忆。
四年前,他就是在这棵香樟树前第一次亲吻了她,告诉她他会一辈子爱护她。而后牵着她的手,走进了这栋他租住的房子里。那时候他刚毕业,干IT的,正赶上IT大热,未来似乎美好而光明。她还在学校苦读最后一年。她从学校8人宿舍里搬了出来,和他住进这套50平米的小居室。小居室陈旧昏暗而简陋。他们要让它变得好看起来。买了一堆报纸,把报纸在水里浸泡过,铅字晕染开,如水墨画一般,再拿到院子里晾晒干了,而后将它们一一糊在墙上。好美!去五金店里买来5块钱台灯,又去文具店里买来各种硬质地的彩色纸,糊出五彩的灯罩。没有床,买了床垫铺在地上,床垫周围铺上厚而粗陋的小毯子。没有书桌,在房东一张破旧的柜子上铺上一张丽江蜡染的披肩,权当桌布。周末去山上玩,拣了一个老树根,在河水里洗洗干净了,搬回城市里的这个小屋,在树根上挂上各种小挂饰,绝佳的装饰品。小屋子“装修”好了,他们拥抱,觉得拥抱着对方的身体就是拥抱住了明天,拥抱住了无限的未来。
大四基本无课,她也不着急找工作,悠闲地在小屋里扮演小主妇。他的工资2500块钱,每月交给她1500块。她每天清晨闻鸡起(鸡鸣似闹钟),给他熬粥,粥的香味四溢时,他就起来了,亲吻她的脸蛋,而后喝粥匆忙出门上班。她则围起围裙打扫屋子,而后听着英伦摇滚,BLUR或者山羊皮乐队,坐在地板上看书。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,投射到地板上。她看了加缪、汉斯昆……晚上7点他回到家,她已经做好了饭菜。简单的饭菜,她总能做得好玩好看。在普通的鸡米芽菜旁围上一圈小番茄做装点;蒸茄子上撒上青辣椒碎末……或者拿着书参照着做奶油蘑菇浓汤……他们期许着未来。他说,两年后他将会开自己的公司,他将赚很多钱,让她过上最好的生活。晚饭后,他们总是手牵手出去散步,去超市买日用品,偶尔也会逛逛大商场,那些衣服他们买不起,可他说一年后他就会让她穿上最美的衣服。哪怕没有最贵最美的衣服,她在他心里也是最美的呢。
那是一段金子一样的日子,以后再没有过。是梦吧,梦总会醒过来的。一年后,互联网陷入低潮,他的公司大面积裁员,他是其中一个。她也毕业开始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做文案,拿着可怜巴巴一千多块钱。他们的位置交换了,变成了他失业在家,而她每天力图把廉价衣服穿得光鲜着去上班。他每天在报纸上寻找工作机会,机会不会没有,可他觉得自己大才,不该屈就。失业的日子还没到一个月, 他的脾气已经变得暴躁。她的小公司常常有应酬,因她生得美,公司老板常把她带上。裂痕出现了,不可弥和。爱原来是如此脆弱的事,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。常常吵架,吵了又好,好了又吵。终于到了后来还是分开了。
到分开时,他已经到了一家大IT公司,领着比以前高许多的薪水。他曾许诺的东西是可以实现的,可是他们彼此的心已经走向了异端。
她搬离了那小屋。那水墨画一般的小屋,那梦一样的日子。梦结束了,世俗生活洪水一样笼罩着他们。拆迁办就要把小屋推倒了,没有什么大不了的,小屋和他们已经没有关系。